“伪帝和太后呢,着人去拿来没有”?尔朱荣转眼便收起笑容,换了一副脸色质问起高欢。
“大都督入朝后,胡太后挟持伪帝元钊躲入永宁寺里,谎称出家,不理政事,属下已经安排人去拿了。”
高欢话音刚落,就见一队下属亲兵策马而来,随后将捆在马上的胡太后和幼帝元钊拽下,扔在地上。
“启禀大都督,寺中护卫、侍僧和婢女等皆已当场斩决;淫后及伪帝俘获在此,请大都督发落。”
胡太后头发散乱、花容失色,见到四周官员尸体遍地,整个祭祀现场杀得一片血红之后,忍不住浑身剧颤。
大魏拓跋氏先祖历代苦心经营的江山社稷,眼看着就要毁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上,就算她胡太后精于国政,周旋于庙堂多年,也受不起如此巨变而导致的罪孽,她有何面目向前朝往世之列祖列宗交待?
“尔朱荣,你怎敢如此大肆杀戮国之栋梁,置我大魏江山社稷于绝境,就不怕这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吗?”
随着胡太后面对死局前的怒斥,三岁的元钊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数次起身想要逃离,却被身旁的士兵拽回按在地下跪倒。
尔朱荣轻蔑地朝着胡太后怒目一瞪,两名士兵会意立刻将剑架在太后和幼帝脖子上,胡太后这才一把将元钊护入怀中,避免尔朱荣盛怒之下将这孩子当场屠戮。
“大都督,淫后既已拿到,当作何处置,还请大都督下令”,高欢向尔朱荣行礼请示道。
已然大局在握的尔朱荣,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化掌为刀,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此妖后鸩杀皇帝,以帝幼女假冒皇子登基;重用男宠、淫乱后宫;任用满朝奸邪,危害社稷,民怨沸腾,理应千刀万剐。”
“不过,今日杀得太轻松了。这些个王公丞相、文官笔吏,以吾观之,弱如两千余只稚鸡,显不出我军的骁勇。”
“听闻此淫后年轻时颇有姿色,而且武艺高强、箭法超群,就这么砍了,实在无趣。”
“找个人陪她玩玩吧,玩够了再说。”
“大都督既然如此说,那就不如军中比箭吧。”
“我朝承袭北地风俗,男女皆习弓马步战,此淫后既然箭术了得,此番正好一试她的身手”,高欢回禀道,然后见尔朱荣欣然点了头。
“你就算了吧,军中找个善射的校尉去比比,万不可失了军都督的颜面”,尔朱荣笑道,随即用手指指高欢的额头。
早年高欢在杜洛周的起义军手下效力,冲锋陷阵时额头受了箭伤,现在还留有一道疤痕。
此次进军洛阳,尔朱荣本来心存疑虑,还是高欢主动献策,两人从白天密谋到半夜,最终才定下以清君侧为名,入朝夺取大权。
高欢有勇有谋,戏耍胡太后之事,还轮不到这名亲信都督去办。
尔朱荣说罢,就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在高高的祭台上眺望下方的胡太后和幼帝元钊。
高欢走下台阶,在军士中召集布置一番,只见一名精壮的协律校尉站了出来,自称孔武善射,惹得周遭一阵哄笑打趣声。
该校尉涨红脸怒道:“五音军乐皆为吾之所好,在下本职乃是领兵之将,诸位莫要瞧不起。”
“瞧得起、瞧得起,正配与一女子比箭”,旁人一顿调侃,惹得刚刚行毕杀戮,刀剑带血的将士们大笑不止。
本是与一介女流比试,高欢也未多加权衡计较,他取过一副弓箭,迈步走向怀抱幼帝的胡太后。
“淫后,抬起头来”,随着高欢一声呵斥,胡太后缓缓地抬起了泪眼。
虽然已经年近四旬,胡太后依然明眸皓齿、肤白貌美,一双婆娑泪眼注视着高欢时,纵然此女年长高欢几岁,也是让他心中一动。
“近处看这太后,竟然生得如此俊俏,恍如隔世见过一般”,高欢心中思量,一时间竟然忘情失语。
“都督今日是要亲手将吾杀死祭天吗?臣子弑杀皇太后,本是死罪,为天下所不容,都督又忍心让妾的鲜血溅洒汝身,让都督累世背上以下弑上、屠戮弱女子的骂名吗?”
胡天后巧舌如簧,高欢闻言倒是清醒了三分。
“此女姿色可人,就这么杀了,血溅当场、肝脑涂地,实在是可惜这一副好皮囊。”
“但是事已至此,非死不可之境地,如果由我高欢亲自动手,往后难免时局有变,我怕也难逃天下口舌。”
胡太后见高欢半晌没有说话,于是可怜楚楚地说道:“都督,妾身今天是不是难逃一死?”
“如若吾就此退位,不理朝政,可否保得性命,还有怀中这皇孙无虞?”
说罢,胡太后将自己匆忙拥立的幼帝元钊推向高欢,一长一幼,皆用怯弱的眼神看着高欢。
高欢叹口气,摇摇头道:“鸩杀先帝,冒立伪帝,死罪难逃。”
胡太后闻言一把将元钊推开,跪着挪动两步,抱住高欢的大腿哭诉道:“这都是宫中谣传,绝非吾之所为,都督不可妄听妄信。”
“想我一生为皇家尽心尽力,先帝登基时,年龄尚幼,还不是全仗着吾竭力辅佐?”
“吾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十余寒暑,未曾懈怠。”
“若非如此,何有今日天下之八方来朝、安定大治?”
“更何况,我是先帝的亲生母亲,何人竟然诳语他是死在我的手上?”
胡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同于别的美人,哭起来花容失色,娇颜顿失,哭泣的胡太后别有万种风情,令人顿生怜悯之心。
加上当时着衣习惯本就宽敞随性,妇人衣装也颇为勾人,抱住高欢大腿哭诉的胡太后,搔首弄姿、千娇百媚,更显出自己的玲珑身段,竟让低头注视她的高欢看得心神荡漾。
若不是身后站着尔朱荣,这天下要是由他高欢说了算,他定会当场赦免此女,更不会让其受半点皮肉之苦。
“都督今日如能护得妾身周全,就是妾的再造恩人,往后都督无论何事有求,妾身当仁不让。”
胡太后自降身段,显然已经是在哀求高欢饶她性命。
“罢了吧,大都督尔朱荣有命,你又何必苦求于我呢?”
“今日定是难免,太后何不洒脱一些,给后世留个不畏死的美名呢?”
胡太后听高欢这么说,顿时将眼泪一抹,瞪着英武的高欢说道:“高都督说得轻巧,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吾乃堂堂大魏皇太后。”
“天下黎民皆乞食于妾身,怎可洒脱赴死,弃天下于不顾?”
“若今日大都督……逆臣尔朱荣定要妾身血溅当场,妾身只求高都督你一人,赐我三尺白绫,留妾身一个全尸。”
“都督如果答应,妾身来世做牛做马,报答高都督你的大恩。”
高欢心中触动,此女也算是体察人心、善解人意,竟能拿捏男人的心思如此,难怪其过往内外周旋、临朝称制、治国有方,与先帝元诩并称“二圣”。
高欢将手中弓箭递出,说道:“起来吧,久闻胡太后箭术卓绝,今日你既有此身死之难,不如死前在世间给自己留一个英名。”
“太后你若与军中校尉比箭得胜,我高欢答应你,留你全尸。”
胡太后闻言眼中失神,只剩两汪泪水在眼眶中翻涌,随后她将头颅一抬,傲然说道:“如此,妾身来世以身相报,定不负都督大义。”
她说罢起身,接过高欢手中的弓箭后,一手持弓在手,另一手将箭矢朝前方一指,目标赫然就是对面等着与她比箭的协律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