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戏拍完,战导终于能够分心,拿出一只大红包递给刚从化妆间卸完妆出来的韦炜:“恭喜杀青!”
韦炜接过红包,给战导鞠了一躬:“谢谢导演。”
战导拍拍小伙子的肩膀:“演得不错,继续加油!希望下一部戏继续合作。”
战强是那种平常挂张笑脸,挺和气挺好说话的人,但只要一拍戏,他就要求特别严格,倒也不骂人,就是一遍一遍拍,十条几十条都是常有的事儿。
能的他一句‘不错’‘希望继续合作’,那就是极大的肯定了,韦炜一激动,眼圈儿都红了:“都是导演教的好。”
回头瞥见站在人群中的唐家玉,又笑着补了一句:“玉姐的演技是真好,她带着我入戏特别快。”
说完,小伙子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耳根儿红了红,惹得战强导演也禁不住咧嘴笑了。
下午,拍摄的戏份是赵阳服下自制解药后,出现了力量和速度的变异。
闲散了几天的吴闯终于派上用场,他带着笑走到唐家玉面前,指着道具椅子和台灯道:“这些都是特制的,你放心掰,不会伤到手。”
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的力气悠着点儿,别闪着!”
唐家玉居高临下地挑眉睨他一眼,正色地点头应下。
正式开拍。
赵阳服了解药后,抵不住药力的巨大冲击,昏倒在实验室中。
待她悠悠醒转,她用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却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什么软垫子上,手按下去,凹进去一块。
不过,刚刚醒来,她显然还有些懵,摇晃着站起身,脚底发虚,身体一晃,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椅子,却听哗啦一声,椅子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赵阳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去摸索着开台灯,没想到,台灯按钮在她的手指下,连同灯柱,一起裂了。裂开了。
赵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她稳稳神,走向卫生间……
眼瞅着唐家玉出了镜头,战强也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对讲机喊:“跟上,跟上!”
两个活动机位连忙跟上,恰好拍下唐家玉抓了一根实木拖把杆子,两手握住,轻轻一掰——断了!
“咔!”战强一边喊停,一边跑了过来。
“道具,在这里架一下机器,咱们重拍一下撅拖把杆的镜头。”
道具答应着开始布置,战强又回头和唐家玉交待,“你加的这个镜头很棒,这样,卫生间不好布置,咱们拖把放门后,就这儿,你走过来,拉门,撅拖把杆儿……”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那边的道具惊呼:“哎哟,快看快看!”
战强被打断,有些恼怒地扭头看过去,就见刚刚唐家玉躺着的地方,已经围上了好几个人,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弯着腰,对着地面指指点点的……
战强看一眼唐家玉,然后快步走过去,人群看见导演过来,纷纷避让,战强顺利地看到了被众人指点的地面,原本平整的一体地面,两只凹陷的手印,无比醒目。
战强瞠目结舌,片刻,才神色激动地起身,扬声吩咐:“这边,也补一个镜头。”
韦炜饿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不用挨饿了,就想着找一家火锅店大吃一顿,却被他的经纪人,也是他的亲堂姐给无情拒绝了,只带着他去了一家汤粉馆,给他要了一份粥和一份汤粉。
韦炜气地抱怨个不停,却也乖乖地吃了粥和汤粉。其实,他自己也明白,饿得太狠,是不能一下子吃太饱太多太油的,否则肠胃难以负担,就可能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
他小时候就听家里的老奶奶讲过,饥饿年代,人的肠子都薄,就有那得了吃的吃太多,把肠子胀破死了的。
哼哼唧唧吃罢午饭,堂姐带他去花红包,进了一家甜品奶茶店,韦炜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他在店里吃了一块小蛋糕,又跟着堂姐一起回到剧组,不管别人,先拿了两块蛋糕两杯奶茶去找玉姐。
结果,他走过去,唐家玉刚刚好补镜头——
就见纤细瘦弱的小姑娘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随着场务打板的声音,少女的眼睫颤动几下,悠悠醒转,然后,她双手撑地坐起,茫然四顾一周……
战强连忙喊:“近镜头,特写!”
韦炜就站在导演身旁,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屏幕,然后,他的眼睛睁大,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大张着合不拢了。
特写镜头下,少女手指纤细、皮肤莹白,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辨,然后,那样漂亮的一只手抬起、离开,地面上却留下一双深深的手掌印,镜头继续推进,手掌印放大,才看见,掌印上甚至能看清细细的手掌纹理。
而,另一边的镜头跟进拍摄,少女径直走到门后,抓过竖在墙根的拖把来,看了一眼,双手握住,掰断!
韦炜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发凉,晕乎乎往后退了几步,恰好遇上动作指导吴闯,他心头一动,连忙凑过去,问:“那些是预处理过的吧?是特制道具吧?”
他年纪不大,却拍了好几部戏了,也见识过射箭杀人、刀箭杀人,都是特制的道具加血包,演戏吗,哪有那么多真的。
吴闯瞥他一眼,却只是轻轻一笑,没有作声。
韦炜看着他的笑容,莫名觉得心底有些发冷。
拍戏过程中,赵阳作为志愿者,有不少照顾病人的镜头,包括扶他坐起、扶他下床、扶他吃药……若唐家玉的大力是真的,那当时扶他的胳膊时,万一收不住劲儿,岂不就把他的胳膊掰折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小细胳膊比实木的拖把杆子更结实。
“好,咔!”
战强导演兴奋地喊声后,唐家玉把手中的拖把杆子送去垃圾桶,这才转回来。
看着导演正在看回放,她也乖巧地站在一边,跟着看镜头下的自己。
片刻,回放结束,战强抬起头,朝着唐家玉举起手,唐家玉配合地与他击掌为庆,战强笑道:“这一组镜头非常好,今天的任务提前完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继续。”
唐家玉点点头,转身去找化妆师卸妆,田小葵一脸憋笑状迎上来,递给她一杯奶茶,手里还拿着一块看起来就很可口的提拉米苏蛋糕。
“韦炜买的?”唐家玉问。
田小葵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唐家玉看她笑得手里的蛋糕都要捧不住了,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接过。
好不容易止住笑,田小葵拔脚追着进了化妆室,见识赵小冉给唐家玉卸妆,也就不避讳了,笑着道:“玉姐不知道,刚刚韦炜自己拿了蛋糕和奶茶去给你送,恰好看见你掰拖把杆儿……没多会儿,他白着脸回来,把蛋糕和奶茶交给我,匆匆走了。”
唐家玉透过镜子看着她,微挑眉。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赵小冉也笑得合不拢嘴,抢着道:“我也看见了,那位吓得腿都不会走路,短短几步路,踉跄着了好几次。”
田小葵也没心没肺地笑:“玉姐把人家的腿都吓软了。”
赵小冉连连点头:“那位之前拍戏时看玉姐的眼神,我都以为他喜欢上玉姐了……”
田小葵立刻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唐家玉都懒得听这俩的无聊话题,拿出手机看词句,一边道:“那是表演需要,你们俩,入戏太深了。”
唐家玉卸完妆离开,走出化妆室好远了,察觉到田小葵没跟上来,就停下脚步等人。
化妆室的门没有关,她屏息关注那边,超强的听力就起到了作用。
赵小冉:“你跟在玉姐身边多提醒提醒她,女孩子还是表现的柔弱点儿才好,总是掰拖把杆儿,什么男人也给她吓走了。”
田小葵:“男人倒是不急,横竖玉姐年纪还小……不过,你说的是个事儿,我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提醒提醒。”
唐家玉眼睛微眯,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去。两个小丫头都二十好几了,不该先操心她们自己个儿吗?!
没让田小葵找到‘进言’的好机会,当天晚上,傅海军先到了。
放下行李,傅海军就过来见唐家玉,并带来了特产牛肉干和奶酪、奶皮子。
他上一部戏是在草原拍的,这些东西是从真正的牧民手里买的,质量上佳,味道也纯正。
唐家玉掰了一块奶酪放在嘴里慢慢吃,一边道:“这个与我在西南吃过的奶扇倒是有点儿像。”
傅海军笑:“都是奶制品。而且,据说当年是蒙古族打到西南省,留下了一支,保留了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
略坐了一会儿,傅海军说累了,回去休息了。
唐家玉带着田小葵出去吃饭,在楼下遇上了同样出门吃饭的吴闯,索性一起。
田小葵和李斌跟在后边,唐家玉和吴闯并肩而行,她神色淡淡地问:“林玉清如何处置?”
吴闯扫了旁边一眼,道:“都自己招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能说得上来的最起码十几个了……警方的搜证工作基本结束……按照这个情况,大概他的下半辈子都要在里头过了。”
唐家玉微微蹙眉:“不至死刑?”
吴闯摇摇头:“他算是自动坦白交代,量刑时会考虑减轻处罚。另外,到目前为止,警方得到证词的受害方不到一半。”
也就是说,一大半受害者拒绝承认被侵害,更别提出具证词、提起诉讼了。
唐家玉愕然,脖颈子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来。
大概是看到唐家玉的表情不好,吴闯又补充了一句:“绝大部分被林玉清侵害的,都是与他一起拍过戏的,有一些已经挤进了二三线小花的行列。”
唐家玉咔吧咔吧眼睛,突然就明白了。
那些人好不容易有了名气和地位,若是小时候就被人侵害过(还是像齐祺妈妈那样默许的情况下),她们的事业即便还能继续,也必定会受到一定影响。
会有一些思想恶臭的人攻击她们,能有今天的成就,就是这么一个个睡过来的。
即便唐家玉刚学会用手机不久,也不怎么热衷刷手机,却仍旧了解,网络世界有许多键盘侠和思想恶臭者,他们不啻于用最肮脏卑鄙低级的思想揣测、辱骂、诋毁女性和受害者,受害者有害论到目前仍旧有很大的市场……
不管那些受害人和她们的经纪人、家人为什么选择隐瞒和沉默,但对网络暴力的畏惧,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之后,唐家玉似乎放下了这个问题,吃饭时主动点了一道辣炒石螺,甚至还喝了一杯冰啤酒,看着李斌和吴闯两人划拳,后来田小葵加入进去,三个人就转勺子,勺柄指到谁谁喝酒。
这一晚上很尽兴,很畅快,却都有底线,都没喝醉。
只有田小葵带了些酒意,一路上拉着唐家玉的胳膊,说想听她唱歌,就唱她哄小西瓜睡觉唱的哪些歌。
唐家玉推开她的头,田小葵就自己哼哼着唱,一路上挂在唐家玉的胳膊上,像个树懒熊。
第二天中午,吴闯神秘兮兮地来到唐家玉身边,压低声音道:“查到林玉清又一项罪行,他曾经贩卖过du品,还曾经强迫和容留其他吸du……嘿,这回,够了。”
唐家玉夹了一段肠粉送进嘴巴里,含混地答应一声:“唔。”
片刻,抬起头,她脸上仍旧淡淡的,只有眼睛里蕴含着点点星光:“帮我找一套律……刑法法典,我想看看。”
又过了两天,顾汀州正式进组拍戏。齐祺也与他同一天回到剧组。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仍旧见人就笑,一双眼睛弯弯的。
中午,小姑娘捧了自己的饭过来与唐家玉一起吃,她拎过来的是两个多层的餐盒,打开来看,其中一个就是很高档的日料,食材非常新鲜,味道也很好。另一个食盒里非常美味的当地美食:烧鹅、扣肉、黄金丸子……
唐家玉没客气,看食盒里没有饭,还把自己食盒里的米饭拨了一点给小姑娘,又把田小葵跑出去买的灌汤小笼包子匀了两只过去。
顾汀州端着盒饭,坐在另一边的棚子底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东哥就坐在他旁边,见他吃饭也吃得不安心,就开口道:“想过去就过去,你们现在是一个剧组的,扮演的还是兄妹,一起吃个饭,多接触接触也是应该的。”
顾汀州傲娇地哼了一声,片刻才道:“傅海军来了,她还知道接风。”
别人她明明知道接风,他来了,为什么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连句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