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见唐家玉白T+运动裤的打扮,施向东就忍不住脱口问:“你们还不知道记者见面会?”
田小葵答应着:“知道了,战导和贾制片都给玉姐发消息了。我也看到助理群里的消息了。”
唐家玉眉头微挑,反问:“东哥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吧?”
施向东表情一僵,说:“知道了。贾制片和战导给老板打电话都说了。”
唐家玉扬眉,嗯了一声。
顾汀州莫名有些想笑,却只能揉着鼻子掩过去,扭头撇开目光,低声道:“发生了那种事,是不好在这时候穿得太过花哨。”
施向东回头瞥唐家玉一眼:“她是女一啊,再怎么也不能穿成这样儿……”
两人声音都很低,但田小葵站的很近,也就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进耳朵里,知道东哥是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穿这一身,玉姐早就备下见面会的衣服了。”
顾汀州和施向东过来,本就是来见一下,也看一下唐家玉有没有受昨晚的事情影响,看她一切良好,也就告辞离开。
唐家玉示意,田小葵立刻拿了一盒荔枝递过去,又道:“不知道老板和东哥要来,玉姐还给你们寄了荔枝过去。”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顾汀州亲自伸手接了,垂眼看看,笑道:“没事,今晚见面会结束我们就回京了,不耽误。”
送走两人,唐家玉的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她随手发了两张摘荔枝的照片在朋友圈,大概这会儿都下工、下班了,凑一块儿点赞、留言了。
——傅青青:这是去拍综艺了?看着就好吃,羡慕。
——吴雨桐:玉姐等我!【得意】【得意】
——凌飞:唐哥进组了?
——田雯雯:啊,好诱人的荔枝,小玉玉,我要过去探班!
——傅海军:六月荔枝正当时。恰好闲来无事,我也可以去探个班。
…………
唐家玉一眼扫过,落在傅海军的这条留言上。
她和傅海军合作过《飞花令》和综艺《美丽乡村》,对方是个厚道人,还不失适度的风趣幽默,听说他本职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拍戏是兼职,一直耐得住性子,不急不躁,演技却特别精湛,不论是演反派还是正派,都刻画逼真,表演自然,不拿捏不做作,是个好演员。
她略略一思忖,就编辑了一套信息给战导发了过去。
唐家玉:战导,赵父一角的演员找到了吗?
战强:合适的没档期,有档期的不合适……还在联系。
唐家玉:不知道战导认不认识傅海军?我与他合作过两次,国家话剧院的,演技没话说,恰好也有档期。
战强:傅海军老师,我见过几次。我让助理联系一下对方。
唐家玉:谢谢战导。
战强: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唐家玉关闭与战强的聊天框,剥了颗荔枝吃了,起身回房间洗手,顺便把备好的衣服换了。
小宴会厅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六点半,剧组人员准时进场,鱼贯走到前边摆好的台子上站定,战导是当仁不让的C位,右手边是制片人贾川,左手是男一顾汀州和女一唐家玉。再两侧是男二向正军(扮演毒枭程坤)、女二号韩冬冬(扮演女二号柳如月)。
制片人贾川和战强向前一步,一起向着媒体的镜头鞠躬,然后表示,自己剧组出现人员吸毒,是他们的失察和失职,他们向全国人民道歉,向所有关心《破局》的所有人道歉。
比较沉重的话题说完,两人下台,留下四位主演回答记者们的提问。
所有到场的记者都做过工作了,是以,都很知趣地没有深挖吸du人员一事,转而询问起各人在剧中扮演的角色、拍摄情况,看着台上难得出现的顾影帝,难免又问一些他的婚恋状况,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计划谈个恋爱……
其中一位二十出头的女记者很是幽默地说:“我从中学就看顾老师的电影,可以说是看着您的戏长大的,虽说,一次次见您,都没怎么看出变化,反而是越来越帅越来越有魅力了,但我今天还是想说一句,顾老师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年龄不小了。”
催婚,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没等顾汀州反应过来,包括韩冬冬、向正军在内的大部人都哄然大笑起来,连一贯清冷的唐家玉都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那个女记者眼尖地瞥见了唐家玉微翘的嘴角,把话筒递到了她面前,问:“请问,唐小姐为什么不笑?是不希望顾老师谈恋爱吗?”
若说,针对顾汀州的催婚有些哗众取宠,针对唐家玉的问题,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唐家玉淡淡地转下视线,半垂着眼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记者,突然扯扯嘴角,问:“你敢当着面笑话你的老板吗?”
女记者摇摇头:“我不敢!”
话音未落,房间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顾汀州一手负在身后,微侧脸关注着小姑娘冷清着脸,机智地应对记者,虽然话不多,却一句是一句,绝对没有废话,绝对不缺乏存在感,想必今天摄影记者的镜头,大多数都给了素着脸、一身休闲装扮的小姑娘了。
记者见面会在一小时后散场,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街上的灯光又亮起来,延续着白天的繁华,甚至比白天更加热闹、喧嚣。
顾汀州和施向东匆匆去机场赶飞机了,唐家玉送走两人,就带着田小葵和李斌又晃出来。
刚到楼下,就接到赵小冉的消息:玉姐,点了螺,快来!
下边跟着是一个定位。
唐家玉把手机递给李斌:“斌哥,小冉她们点了螺,叫咱们一起过去吃。”
李斌把地理定位发到自己手机上,把手机给唐家玉递回来,一边笑道:“我今天下午也听说了,这边的炒螺是特色。”无广告网am~w~w.
跟着导航,三人很快找到了赵小冉几个人,他们就坐在路边,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盘炒螺,一盘圆滚滚的田螺,一盘青黑色尾巴尖尖的石螺。
唐家玉扭头看一眼店家的招牌:惠城螺王。
不由笑道:“看着招牌,这家的螺指定是好吃的。”
赵小冉笑:“老板姓王,原本叫小王炒螺,大家都说他小王小王,不霸气,他的螺做得这般好,不如叫惠城螺王好了。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
唐家玉笑笑,洗了手回来,撮了一只螺起来。
赵小冉连忙问:“玉姐吃过螺吧?嗦螺要先吸一吸尾巴,再吸螺口,就能吃到螺肉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撑不住笑起来。
几个人都疑惑地看她,赵小冉却笑得说不出话,还是吴闯替她解释:“刚才听了一个有关吃螺的典故,说惠城吃螺,源自东坡先生,说先生爱美食,他的好友大和尚佛印寻得几斤好螺,欲邀先生同食,先生不在,只有一名小丫鬟询问他登门何事,大和尚拍了小丫鬟屁股一下,又亲了亲小丫鬟的嘴巴,笑着走了。东坡先生归来,小丫鬟向他告状,东坡先生却抚掌大笑:‘有螺吃了!’”
这个故事讲完,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有唐家玉脸色淡然,捏了一颗石螺,先吸一口尾巴,再去嘬螺口,螺肉入口,螺壳哗啦一声落在桌子上。
众人笑声一顿,赵小冉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道:“原来,玉姐也是深谙嗦螺之法的。”
唐家玉垂着眼继续嗦螺,一边道:“杨城也吃螺蛳,只是没有这么火爆罢了。”
众人纷纷附和,很少说话的李斌道:“原先北方人很少吃这东西,如今,田螺龙虾也卖的很火,是夜市不可或缺的热门菜了。”
老板正好端了一盆鱼丸送过来,闻言笑着接了一句:“田螺下酒,越喝越有嘛!”
田小葵噗地一声笑了:“我们那儿的老太太爱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老爷子们则喜欢说,花生米下酒越喝越有,可见下酒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酒。”
众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螺王也并非浪得虚名,不但有田螺、石螺,还有七八种海里产的螺,大的有茶杯口大小的,小的像葵花籽儿,淡水螺鲜爽,海水螺鲜甜,却都极美味,上的其他菜吃的都少,一个个只撮着螺嗦,一晚上都是嗦螺和螺壳落桌的声音。
吃罢饭回到酒店,唐家玉只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田小葵只道她乏了,赶着休息,也没多想,也回自己房间睡了。
唐家玉缓步来到窗前,就见老教授挂在窗户外边,垂着脑袋看着楼下,任由下半截在半空里飘啊飘。
唐家玉走过来,在窗内站定,默默眺望着万家灯火、霓虹车流,没有出声打扰窗外的老鬼头。
好一会儿,老鬼头才叹口气:“就这么,太便宜那畜生了。”
齐祺的妈妈在今天早上才赶到医院,确定自己女儿只是醉酒,并未被注射du品,也未检出违禁药物之后,齐祺妈妈拒绝了警局的作证和起诉建议,还恳求警局不要让事情宣扬出去。
她的女儿演了好几年戏,从最初只有一两个镜头的小角色,到如今已经能排到女三号了,着实不容易,万一泄露出去,她女儿的事业和人生就都完了。
受害者坚持不起诉、不追究,又是猥亵,或者说QJ未遂,警方也没办法给林玉清定罪,按吸du处置,不过是十日以上十五日一下的拘留。
唐家玉捏开一只荔枝的壳子,把它放在窗台上,老教授看了一眼,默默地捧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着。
“这荔枝真新鲜,跟我当年下乡时吃的一样香甜。”老教授幽幽地叹道。
唐家玉又剥了几颗放在窗台上,转身,从窗前离开,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窗外老教授的耳朵里:“有教无类呀,你是老教授,教书育人是你的看家本事,趁着咱们在这里,多去给他讲讲道理,让他以后别再做坏事啦。”
老教授把唐家玉摆在窗台上的荔枝都捧着闻过一遍,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拍拍手道:“那我现在就去。”
说着,虚影一晃,窗台上就只剩下一溜儿裂了口的荔枝。
第二天要重新开机拍摄了,田小葵一大早进来帮唐家玉收拾房间,顺带准备一些去片场要用的,诸如防晒衣、遮阳帽、墨镜之类。
看见窗台上摆着一溜儿裂开口的荔枝,田小葵觉得很奇怪啊,好端端的荔枝,为什么捏开口不吃,摆在窗台上啊?
她下意识地捏了一颗来闻,没有腐败的气息,可是也没了荔枝的香甜味儿……明明她手中拿着的理智,壳子鲜红、果肉乳白,看着还很新鲜啊!
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没好意思拿这点小事去问唐家玉,她只把没了味道的荔枝都丢进垃圾桶。
因为林玉清出事,暂时没了演赵父的演员,今天的拍摄计划也就调整成其他场次的戏份。
第一场戏,是赵阳与柳如月相识的戏份。
考进大学后,赵阳申请加入了志愿者,不定期不定点地去养老院、福利院,甚至医院,探望陪同老人、孤儿,甚至一些重症患者,给他们读诗、读书报、唱歌,甚至就是简单地陪伴……
又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医生柳如月,并且为柳如月精湛的医术、对病人不放弃不抛弃的人道理念所折服。
两三次志愿服务之后,唐家玉和少年有了某一种投契感,这种感觉像朋友像知己,不涉风月,不关情爱。
赵阳走进医院,倚在床头画画的少年,闻声看过来,疏淡的眉眼、过分苍白的皮肤,却遮不住他嘴角翘起的笑意。
这一天,赵阳给少年带来了山坡上刚刚盛开的杏花,帮他插在床头的花瓶里。
少年指指自己的画板:“若是知道你给我带杏花来,我就不画它了。”
他的画板上是丛丛衰草,枯黄而压抑,但仔细看,就能看到枯黄的草根下边,有极细小的星星点点的绿意,那是初春来临的印迹。
年龄相仿的人,心意相投,有时候不用过多的话语,只是目光相会,都能读懂彼此的意思。
有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询问病情。
少年很濡慕地目光看她,感谢她给用的药效果很好,他都能画完一幅画了。
女医生甚至专门多停留了一会儿,感谢赵阳:“在你们来的日子,他脸上的笑总会多一些。”
战强导演一声喊:“卡!”
扮演少年的韦炜挣扎着跳下床,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给我一点吃的,我眼前直冒金星……”
唐家玉离得近,不等剧务上前,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过去:“吃一点。”
说完,转身走到导演身边,看监视器里的镜头回放。
片刻,战强导演扭头对她笑道:“很好,这一条过了。下一条在准备拍你和少年讨论化学问题。”
唐家玉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拍完病房里的戏份后,又拍了志愿者和柳如月都去急诊帮忙救人的镜头,一起去医院食堂吃饭的镜头,还有赵阳每次过来看望少年,总会多带几支花给柳如月,都是她喜欢的绣球。
又一次,赵阳和小伙伴一起到医院,恰好遇上重大事故,柳如月作为外科专家,临时调去急诊帮忙,几名志愿者也赶过去帮忙,完事之后,柳如月请几个人去医院食堂,品尝食堂特色的黄金肉丸。
咨询过柳如月之后,赵阳给少年带了一只。
少年很喜欢黄金肉丸的味道,只不过,他吃的很少,因为他的病情恶化,味觉和嗅觉都受到影响,特别是味觉,几乎丧失了。
他说,他想念山里开放的野桃花的香味儿。
赵阳对他笑:“杏花儿开了,桃花就不远了。”
少年也微笑回望,轻轻点头。
战强导演再一次喊‘卡’,“这场戏过了。”
又道:“今天就到这里,演员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要拍摄韦炜中毒身亡,赵阳发现柳如月身份的戏份,情绪要爆发,今晚养好精神。”
韦炜轻轻叹了口气:“赶紧死了吧,死了我就能吃东西了,再不然,我也快饿死了。”
为了演好危重症病人的状态,韦炜确定了角色之后就节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瘦了十一斤,因为饥饿,他的精神疲惫倦怠,脸型身体消瘦……
看得几位老演员都暗暗咋舌,小伙子这般拼命,将来是个有大出息的。
第二天,是骨癌少年最后一场戏。
赵阳特意爬山摘了几枝野桃花,想带给少年,却没想到,她赶到医院时,少年正在急救。
野桃花,最后到了少年的身边,只是,白布单下的少年,再也闻不到山桃花的香味儿了。
目送了少年最后一程,赵阳郁郁离开。
天下着细雨,仿佛是对离开少年流的眼泪。
赵阳走出医院,看见柳如月走在前边,她扬起手想要叫人,却看见,一辆豪车缓缓停在柳如月面前。柳如月拉开车,坐了进去。
赵阳扬起的手还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却不见了。
那是程坤的车。她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