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宁记得京渊的剑就是和那刺客过了三十招被折断的,只是冯雨生话里的「那日」,明显是指骊行宫一乱当日所发生的事。
可那日的事他已经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冯雨生他那日又不在郦行宫,怎么连七王爷和神秘刺客对峙用的是什么剑都知道?
冯雨生见萧霁宁面露疑惑,笑了笑给他解释道:「在下所卖之物,便是世间消息,再继续说回东月刀和东平郡的事吧。东平郡是南蛮边境森林里的一处小部落,与西域联繫颇为紧密,以善制刀而闻名,曾专门为西域的部落和国家军队制过兵器。」
萧霁宁听冯雨生这么说,便下意识道:「那不曾为大萧制作兵器吗?」
「那时大萧还不存在。」冯雨生却告诉他道。
说完,冯雨生立即从袖间掏出一捲地图,摊平后置于桌面上,指着南边最偏远的一个州府对萧霁宁道:「现今的梁都,便是两百年前的东平郡。」
「两百年前。」萧霁宁闻言顿时瞭然,两百年前大萧王朝还没建立呢,「东平郡亡了啊……」
京渊也道:「大萧统一了中原、南蛮,北夷而建立,东平郡不过是太祖铁蹄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因为部落太小,人也很少,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几乎没有。」
正因为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难以查到,这个部落又偏远狭小,他们制刀的手法也只是在西域出名,当时在中原这边根本无人知晓。
萧太祖统一南蛮时,连带着这个部落灭了,后为维护新朝局势稳定,不许众人再提及这些历史,不许史官记录,还将记载过东平郡的史书都尽数毁去。
「其实东平郡还算是好的了,起码这个名字,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冯雨生继续说,「不然我们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
第166章
「这怎么算是好呢?」
萧霁宁怔怔的, 却是下意识将这句话说出。
历史的长河滚滚而流,所淹没的又何止一个东平郡?
有些国家甚至连史书上都不曾存在过, 直到数百年后或许才会有个不知情的村民, 在里犁地时偶然挖出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洪水、蝗灾这些天灾而覆灭的国家或是部落,会叫人感到可惜和遗憾;可因为战争而消失的地方,却会叫人永远为其悲伤和难过。
萧霁宁不管是上一辈子, 还是这一辈子,除了郦行宫一乱他都没有实际的接触过战争,可是郦行宫一乱结束后,他只是希望自己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再看到那样的情景出现了。
而两百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 他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于那个时代的人做出的事, 他也没有资格评论。只不过在一刻, 萧霁宁也不得不感慨正如小蛋所说,有时候史书记载的东西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若非当时人,谁也无法知道那时事情的真相。
「东平郡被灭后, 后人逃亡西域,后来就再无人听说过东平郡人的消息。」
「不过东平郡这个名字之所以现今还有些人听说过, 是因为很久之前东平郡人从西域回到大萧, 曾在边境发动过一场暴乱。」冯雨生也是嘆着气,缓缓道,「而那场暴乱, 是徐素将军镇压的。」
徐素便是徐家的先祖,《沙场悲》里所唱的女将军。
「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便先告辞了。」冯雨生朝萧霁宁行了礼,「有了这些线索,剩下的事我相信京将军会查的比在下更加详细。」
「冯先生这么早就打算回去了吗?」京渊闻言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颔首道,「天色尚早,冯先生还可下去讲一回书。」
冯雨生笑道:「只怕我有时间讲书,京将军却无时间听书了。」
「倒也是。」京渊没有否认,「如此,京某便不送冯先生了,二十万两明日便会送到先生府上,不送了。」
冯雨生站起身来,再次朝他们深揖:「草民谢过皇上、京将军。」
话尽,冯雨生便离开了雅间。
随后京渊便问萧霁宁:「陛下,冯雨生今日不讲书了,你还留下来听书吗?」
「他都不讲了,那我也回宫吧。」萧霁宁微微蹙着眉,还沉浸在冯雨生方才所说那些往事之中,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捋顺思绪。
京渊闻言,朝萧霁宁靠了靠,将头压低和萧霁宁持平,轻声问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不送你回宫了,好吗?」
「好啊。」萧霁宁朝席书招手道,「席书,我们回宫去吧。」
不过临走前,萧霁宁也没忘记问京渊:「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京渊告诉他:「当然回来。」
「嗯。」萧霁宁点点头,没再继续在一品楼中逗留,在席书的护送下先行回宫。
回宫的路上,萧霁宁望着满目银白的雪,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觉得在雪天漫步行走还是别有一种滋味,恰好他也需要时间思忖,于是萧霁宁便没有乘帝辇,而是缓缓走在宫人们已经清扫过雪的青石砖地上。
「席书,你觉得那日在郦行宫和你对峙的那名刺客,会是东平郡的后人吗?」萧霁宁垂着眼睫,望着落在自己足尖前的雪花,那些雪落到地上便顷刻融化,痕迹难寻。
「回禀皇上,这奴婢不知道呀。」席书跟在萧霁宁身后,为难道,「不过奴婢倒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