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节

然而,正当我准备招呼下一组人抓紧时间下去的时候,格鲁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光头略带惊慌的吼叫:“操操操!格鲁秃子,别睡觉!别睡觉啊!abcdefg,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你他妈倒是快睁眼啊!……”众人连忙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刚刚还一脸兴奋的格鲁此时忽然没有了知觉,毫无意识的向下滑落,双手也松开了担架。

绑着大卫的担架十分沉重,两人抬着还算轻松,但换成一个人就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没有了格鲁在另一端掌握平衡,仅凭光头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再继续控制,担架立刻在雪地上打了个转,从横行状态变成了竖直。光头见状无法再顾及大卫,连忙也松开了担架,翻滚着往一旁躲闪。

但是由于重量的问题,所以担架的转动速度比人体要快出许多,光头第一个翻身还没等躺下,就被横扫过来的担架重重拍在了后背上。整个人嗷唠一声惨叫,随后反趴在雪坡上急速滑了下去。

等在下方的耶株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看着左边连滚带爬的光头,中间完全失控的担架和右边没有意识的格鲁也犹豫起来。愣了两秒钟,在权衡了三方面的利与弊后他转身冲向了遇险可能性最大的格鲁。光头虽然被拍了一下,但还在竭力绷直身体,渐渐恢复平衡,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碍。中间的大卫有担架保护,即便不停打转却也伤不到他。

但失去行动能力的格鲁此时大头朝下飞速滑行,倘若雪层中存在什么暗冰之类的坚硬物体,以这种速度撞上去除了当场毙命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往前跑着迎了几步,耶株站在侧面摆好了姿势,在格鲁从面前飞速滑过的瞬间立刻扑上去。趴在他身上护住了他的脑袋,同时利用自己的双脚减速。

保持这种姿势往前滑翔了一段距离后,两人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我心中顿时一紧,知道这肯定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于是不等他们停稳就高声询问:“耶株,你们怎么样?”足足等待了两分钟。耶株才开口回应:“我没事,你们小心一点,下来吧!”说完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手按住格鲁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我能隐约能看到在他的另一只袖筒里淌出了不少鲜血,滴在周围的雪地山十分显眼。

正如我们所料,担架转着圈滑到平地上停了下来,躺在上边的大卫没有安然无恙。另一边的光头也在一番挣扎后摆正了姿势,平稳的停在远一些的位置。

现在雪坡上还剩下我和骨头还有三个姑娘,因为这次的突发事故。让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小叶和李晓欣又充满了恐惧。望着面前的陡坡不停咽着口水,眼含惧意的静静站在原地,楚楚可怜。

“老骨,你带晓欣一起下去吧,保护好她!”说完我看着骨头眨了眨眼睛,骨头用力的点了点头:“放心!俺就是拼了命也会把晓欣姑娘保护好!”李晓欣听后脸上微微多了一丝欣慰:“又不是上战场,不用说的那么严重……”我走过去把背包上的固定腰带给李晓欣扣好,轻声安慰道:“害怕就闭上眼睛。就当是玩了一把过山车,几秒钟就完事了。”

她撅着嘴‘嗯’了一声。随后颤颤巍巍的走到雪坡边缘坐下,紧紧抱住骨头的胳膊,两人并排着飞速滑了下去。或许是两个人并排的体积增大了手里面积,所以他们下降的非常平稳,几十秒后安全停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害怕,所以李晓欣没有立即爬起来。依然紧紧抱着骨头的胳膊。骨头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也躺在雪地上静静的待着……

见到他们都安然无恙,我也松了口气,走到冷琦面前轻声道:“我带小叶下去,你自己能行吗?”她微微点头。随后抢在前边率先跳上了雪坡,飞速滑了下去。望着她的背影我轻叹口气,随后搂住小叶也坐在了其他人留下的雪痕之上。

随着身体飞速下降,我才亲身体会到这种滑翔远比看起来要更加痛苦。当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便是戴着氧气罩我都感到胸口十分沉重,呼吸变得困难异常,只有长大了嘴巴口鼻并用才能面前继续呼吸。等坡度减缓,速度逐渐变慢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开始消失,直到最后呼吸自如,完全可以不用再依赖氧气瓶来供给。

虽然只滑翔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将高度降低了很大一块,我爬起来翻出背包内的气压表看了一眼,果然海拔高度已经降到了四千五百米。其他人在缓和了片刻后都纷纷站了起来,去查看格鲁的情况。我也拉着小叶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经过一番心肺复苏的胸部按压之后,格鲁已经恢复了呼吸,正在剧烈的咳嗽。李晓欣又大概检查了一番后轻声解释道:“他没有戴氧气面罩,所以在下滑的过程中忽然窒息,导致心脏骤停。幸亏耶株抢救的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提到耶株,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了一幕,连忙后退几步观看脚下的雪地,果然发了一些鲜红的小点延伸到一旁。

抬头看去,耶株正坐在一旁费力的脱着自己身上的兽皮。我连忙走过去帮忙,褪去厚厚的兽皮后,袖筒里顿时又淌出不少血液。完全掀开他胳膊上的衣服,我全身顿时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高声大喊:“晓欣快过来,拿医药箱!”

我估计的没错,之前在保护格鲁下滑的那一顿,他们果然撞上了隐藏在雪层下方的冰石。耶株的胳膊承受了所有冲击,在那种高速情况下,整个小臂上的肌肉被硬生生撕扯出一个接近五厘米长的大口子,有不少肉丝还相互连接着,让人看着都觉得不寒而栗!

那种肌肉被撕开的疼痛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忍耐的,耶株的面色非常难看,咬紧牙关勉强楼出个笑容:“没……没事……”李晓欣闻声立即赶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况也是吸了一口凉气,皱了皱眉头轻声喊到:“这种伤口太大了,必须要缝合,否则根本无法止血。我需要抗生素、消炎药、酒精!医用剪刀和缝合针线在我背包里!”

小叶听后立刻在大伙的背包里把所有急救包全都拿了出来,摊放在周边供李晓欣挑选。简单的准备一番,让我们简单的撑起帐篷。李晓欣马上开始手术,用酒精大概清洗了一下伤口,随后屏住呼吸用医用剪刀夹住钩针熟练的缝合起来。三分钟后,手术成功结束,李晓欣用所剩无几的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放下了剪刀:“缝了十二针,缝合线差点就不够用了。”

骨头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晓欣姑娘,你真厉害!”

李晓欣听后摇了摇头:“厉害的是耶株大哥,没有几个人能一声不吭承受住这种程度的无麻药手术!”

耶株闻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男人嘛。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旁边的格鲁虽然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却也明白是耶株救了自己的性命,情绪激动的跟小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小叶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翻译:“格鲁说会一辈子记住这份恩情,并且邀请耶株跟他一起去美国。”耶株听后连连摇头:“你告诉格鲁兄弟,记住恩情没事,去美国就算了。阿爸和部落里的老人年纪都大了,我得照顾他们。”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气氛顿时变得欢乐起来。正在这时,帐篷外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非常耳熟的轰鸣声音。几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连忙钻出帐篷查看。果不其然,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刚刚的下滑引起了什么共振反应,此时雪坡上的积雪正在大面积坍塌,一道道雪浪呼啸着临近。最先出去的光头愣了一秒,随后扯开嗓子大声吼道:“雪——崩——了!”

我们准备充足的登上这座冰火谷。就是因为雪崩才陷入了绝境,每个人都深知它的可怕。耶株虽然坐在帐篷里,但只凭声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穿上衣服急声喊道:“大家手拉手,都趴在雪地上。尽量让身体超过雪层!”大伙从茫然中被惊醒,立刻听从耶株的安排,手拉着手趴在雪地上,紧闭双眼等待着雪崩的到来。

耶株带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简单盖了一层积雪,随后也趴在了地上抓住了侧边骨头的胳膊。雪崩的速度很快,那些雪浪不到三秒钟就翻滚到了近前,我只觉得耳边杂音阵阵,脑袋里嗡嗡直响。紧接着身体一沉,顿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往雪地深处压了下去。

那种力量大的粗气,我直接被压得泄了气,忍不住大口咳嗽起来,嘴里吃进去不少积雪。好在这个过程十分短暂,大概过了七八秒的时间,四周就恢复了一片平静。我张大嘴巴猛吸了几口气,随后尝试着活动身体,用了几次力才能雪层中爬了起来。

除了李晓欣和小叶之外,其他人都陆续从雪层中钻了出来,我拉着小叶的手将她上方的积雪推到一边,帮助她钻了出来。骨头也利用同样的办法把身旁的李晓欣救了出来。我们之前搭好的帐篷已经完全没有了影子,不知道被雪浪冲到了何处。幸运的是背包和剩余的补给物品都还在。

我看着坐在一边耶株笑了笑:“耶株兄弟,你又救了大家一命。”

他也回了个笑容,摆了摆手:“刚才只是雪坡上的部分雪层发生了坍塌,数量很少,算不上是真正的雪崩。否则咱们可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光头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积雪,揉着受伤的屁股道:“在路西热带雨林的时候秃爷就常跟你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话音刚落,一阵咔嚓声就从某个方向响了起来。刚刚松懈了神经的众人立刻又一次紧张起来,因为这种声音太熟悉了,甚至比刚刚雪崩的轰鸣声都要深刻!我们掉进冰缝之前听到的,就是这种咔嚓的响动!

这阵响动就像是某种‘定身’的咒语一样,一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只有眼珠在四处转动寻找声音的来源。几秒钟后,眼尖的骨头指了指雪坡方向的地面:“裂缝……在那呢!”我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因为我们距离那条裂缝至少在二十米开外,所以根本不会出现之前摔进冰缝的情况。

经历了上一次的掉落,此时每个人都有了一些相关经验,不用耶株提醒就纷纷趴在了地上,等待开裂的现象彻底停止以后再做行动。那阵声音越发急促,远处的缝隙也越来越大。旁边的骨头忽然喊了一声:“不对啊,俺怎么觉得这地面越来越斜了?”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果然发现几人身下的地面正在慢慢变的倾斜,冰缝的方向变成了上坡。耶株探头往身后看了看,顿时大吼一声:“不好!那不是冰缝,快往边上跑!”

我寻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我们身下所谓的地面其实只是一块凸出山体的雪板,经过刚刚积雪的撞击现在发生了断裂。倘若众人不赶在雪板彻底断裂之前离开,那就会随着这块巨大的雪片坠下山崖……

第一百一十一章救援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我们身下的雪板也愈发倾斜,不少雪球和冰块都开始移动起来,从雪板上滚落到了山崖下方。听到了耶株的喊声,大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拎着自己的背包往山体侧边牢固的雪地上狂奔。

这块坍塌的雪板的面积很广,几乎有四个篮球场加起来那么大。我们虽然处在边缘,但想在几秒钟之内就冲到安全地带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摆动双腿加快频率,跟这块雪板赛跑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每个人都几乎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在厚厚的雪层中跑的箭步如飞。因为李晓欣的脚踝受伤了,所以骨头在这一刻展露出了男子汉的气势,直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迈开大步冲到了最前边。我也搀扶着小叶尽可能加快速度。光头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边跑边喊:“你们这俩重色轻友的玩意!……秃爷每次都出生入死的身先士卒,最后倒落了个被抛弃的下场……马勒戈壁啊……”

耶株从旁边超过他高声喊道:“别喊了,留着力气多跑两步,再晚一会,这就都成‘遗言’了!”

雪板周围已经裂开了一个半圆形状的大口子,渐渐与山体脱离,和前方牢固地面的距离越拉越大。骨头的速度最快,跑到近前大步一迈跨过裂缝,将李晓欣放下后又重新跳了回来,帮着格鲁去抬大卫的担架。虽然场面一片混乱,但所有人都井然有序跑到裂缝边缘纷纷跳了过去。

我和小叶跟在最后边,所以她有些紧张,望着前方越裂越大的裂缝步伐有些紊乱,最后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尽管我立刻就将她重新拉了起来。却还是浪费了珍贵的几秒钟时间。当我们冲到雪板边缘的时候,裂缝已经达到了接近两米的宽度。

小叶顿了一下,脸色发青,已经害怕的说不话来。缝隙的开裂速度越来越快,我急忙高声催促着她赶快起跳,但她尝试了几次却都没能迈出这救命的一步。犹豫了两秒钟后。缝隙宽度已经增大到了二点五米,再耽搁片刻甚至连我都无法成功跳过去了。

更宽的距离让小叶更加没有了跳过去的胆量,双腿微微发颤吓的连步子都无法迈开。雪板的坡度已经达到了六十多度,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急忙高声吼道:“别担心,快跳!闭上眼睛!”小叶用力点了点头,站在边缘做了个起跳的姿势,却再一次顿住了身形。因为裂缝的宽度已经在这几秒钟内扩大到了三米开外,别说是她,就连我也跳不过去了!

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两人同时脱身。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还有希望!其他人都已经成功跳到了另一端,正站在安全区域内焦急的看着我们。我高声吼道:“老骨,记得我在悬崖上跟你说的那些话么,把小叶给我照顾好了!”说罢紧紧抱住小叶轻声说了句‘我爱你’,紧接着在原地转了个圈,借着这股惯性把她横着扔了出去。

小叶尖叫着从裂缝上方飞了过去,到达边缘的时候被早已准备好的光头和骨头稳稳接住。

在接近七十度的倾斜的地面上施展这种较大的姿势让我也失去平衡摔倒了地上。爬起来再想拼一把跳过去的时候却为时已晚。裂缝变得更大,五米的宽度。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我根本无法跳过去。但是我已经没有了其他退路,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踩住边缘用力一瞪伸出双手往对面抓去。

我双腿的弹跳力并没有多好,所以实际情况要比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别说跳过去,到达最高的程度的时候双手和地面还有近两米的距离。冷琦见状立刻甩出了自己的银鞭,但鞭子的速度跟我下落的速度几乎相同。最终还是没能将我缠住。巨大的雪板也在此时彻底断裂,同我一起往山崖下坠去。

小叶见状马上情绪失控,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张瑞’就要跟着一起跳下来,骨头在旁边连忙将她拦住。静静躺在空中,看着越来越远的同伴。我感到这一刻的时间似乎变慢了。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那些都是最美好的回忆。我忽然发现,在确定自己会死之后,心里反而不会再紧张和恐惧,只是对冷琦小叶和骨头还充满了牵挂……

正当我在脑海中幻想自己死后到底是会去见上帝还是阎王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光头依稀的喊声:“老张……右肩膀……左小腿……打开……”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膀,发现在登山服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圆形拉链。当初我以为是个用来装饰的假兜,所以并没有在意。

光头完整的话语我已经无法听清,只能伸手扯开了那个拉链,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立刻从开口处露了出来。我有些诧异,心说这难不成是光头淘弄的什么保平安的护符挂件?等现在才拿出来,是不是有点晚了?……而且这尼龙绳好像也不是挂坠的材料……带着好奇,我直接抓住那根红绳用力一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色尼龙绳被扯出来二十厘米后,我忽然听到了‘嘎嘣’一轻声响,接着就感到身体一紧。伴随着‘砰砰砰’的声音,登山服的衣领、胳膊、前胸和后背竟然拱出了几个气囊!我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光头购买的这身并不是普通的登山防寒服,而是特质的充气式防护衣。

充气式防护衣也是美国的技术,在尼龙纤维面料中加入高压二氧化碳,通过拉升刺破鼓膜控制。原理和汽车方向盘内的安全气囊相类似,可以起到高度防护作用,抵消百分之八十的伤害。这种衣服的适用性很广,可以用来做潜水服,飞行服和登山服。虽然价格十分昂贵,但是在危机时刻往往能起到转折性的作用。

我对这种充气式防护衣做过相关调查,并且个人也非常喜欢这种携带方便并且对人体保护程度较高的衣服。完全没有想到光头竟然能有办法弄到这种衣服!

发现了衣服上的奥秘后,我立即弓着身子摸向左小腿,果然在那里也找到了一个相同的拉链,扯开其中的红色尼龙绳后,下身的裤子也快速膨胀,分裂出许多气囊将双腿紧紧包裹在其中!在这一时刻。我就像是高压锅里的玉米粒一样,瞬间被诸多安全气囊裹在了其中。

当腿上的安全气囊完全爆开之后,旁边的雪板也砸在了山崖下方的雪地之上,像一朵巨大的雪花一样摔的粉碎,雪花四散而飞被抨击到几十米的高度后又重新落下。因为我在边缘,所以并没有跟雪板落在同一片区域,而是摔在了旁边一片陡峭的斜坡上。

这个斜坡看上去满是积雪,但实际几十厘米的雪层下边全都是坚硬的白冰和大大小小的冰石。我控制身体让背部朝下,摔在上边之后只听啪的一声爆响。接着后背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抽搐起来!巨大的作用力挤爆了身后的气囊,我整个人紧接着又重新被弹上了半空,如同一个皮球,蹦蹦跳跳的往斜坡下滚去。

山体的雪坡再一次增大了动力,我的身体不停撞击在大小不一的冰石上,额头和脸颊也被划出了不少口子。翻滚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遇到更大一些的冰石我会直接被撞的弹飞到半空,随后落回到地面继续滚落。充气式防护衣上的气囊虽然能缓解大部分伤害。但目前这种程度的撞击远远超出了其承受能力的限制,导致气囊不停被硬生生撞爆!

随着气囊越变越少,我受到的伤害也在逐渐增大。全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次砸在雪坡上都会激起一片雪花。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的渺小。转着圈连摔带撞的往下滚了一千多米,雪坡终于到了尽头。地势开始变平,我也在撞到最后一块大冰石之后停了下来。

在彻底停止那一刻,我的意识仍然存在,睁眼看了看两旁,发现四周都蒙上了一层殷红的屏障。耳朵里听不到一点声音。这里的海拔已经完全降了下来,但我还是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于是张开嘴大口喘气。刚刚吸了一下就被嘴里的液体呛得咳嗽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橙黄色的登山手套顿时变的鲜红……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觉得好像只是眯了一小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个温暖的环境,所有人都围在四周瞪大了眼睛观看。我的上衣已经被全部脱掉,微微动了动眼皮,额头上顿时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只听左边的小叶啜泣着问道:“晓欣姑娘,他的情况怎么样?”

李晓欣的声音也非常沉闷:“很糟糕,外面的伤口不算,左小腿开裂性骨折,肩胛骨轻微错位。最严重的是可能伴有内脏出血的问题,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得到专业的医疗器械救助,否则情况会进一步恶化……”冷琦伸手在我的胸口上轻轻摁了摁:“他的肋骨没断,不一定会内脏出血,先想办法止血吧!”说着用镊子从旁边夹起一块沾有酒精的棉球在我脸上慢慢擦拭。

尽管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是从那些刺痛的感觉上我能幻想出脸上伤痕累累的模样。棉球从下巴开始逐渐往上移动,当擦拭到额头的时候,之前那种剧痛顿时被放大了好几倍,我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了声音。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小叶的眼睛又红又肿,应该已经哭了许久,此时又淌着泪水凑到近前:“张瑞,张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小叶,是你的小叶啊!……”

骨头的脑袋也从左上方探了过来:“老张,秃子刚才说你找阎王爷报道去了,你可得赶紧好起来,俺帮你一起削他!”

光头的生意也随即响起:“我说的是‘找阎王爷串门去了’,‘串门’懂么?就是玩够了还能回来……”

我动了动嘴唇,勉强露出个笑容:“大家……都没事吧?”

询问片刻后,我得知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七个小时。发现我摔下去了,耶株立刻带着众人以最快的速度从山体上冲了下来,找到我之后直接在原地宿营。把组合式保温帐篷搭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外边又下起了暴雪,格鲁正在尝试着用军用声话机联系救援队伍。

围着我又看了一会,我让大伙都赶紧去休息。几个人也不推辞,劳累了一天早已经疲惫不堪,除了小叶之外都回到各自的位置躺下睡觉。小叶侧躺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我。刚擦干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张瑞,对不起……当时我如果能跳过去,你就不会这样了……”

我伸手摸着她的脸颊轻轻擦掉眼泪:“傻瓜,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听话,别哭了,眼睛都肿成油桃了。”她微微点头:“救援队已经到达山下,正在想办法确定咱们的位置,应该很快就能过来,你再坚持坚持。”说着用棉球又给我擦拭了一下额头。

我抬着眼睛往上看了看:“我的额头怎么了。一眨眼睛就疼的要命,你包里不是有镜子么,拿出来让我看看,”小叶有些犹豫:“就是划破了个小口,你还是别看了。因为没有缝合线了,所以晓欣姑娘没办法缝合,只能暂时这样等待救援。”

“小口?小口还用缝合?没事,你就让我看看吧。”

她犹豫了片刻。随后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小镜子,缓缓举了起来。我微微转头看了看。第一感觉只有四个字:‘心惊肉跳’!只见在我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应该都是被冰石上锋利的棱角划伤。额头上的最为严重,从左到右斜着全部被划开,比耶株胳膊上的伤口小不了多少。

因为没有缝合,所以伤口上下的皮肉都微微有些外翻,李晓欣用医用胶布简单的固定了一下。使得伤口能更小一些。但即便是这样,看上去也十分吓人,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脸!

看到我惊愕的表情,小叶迅速将镜子折好重新放回到兜里:“别担心,晓欣姑娘说只要得到及时的治疗。这些都会痊愈,并且留不下疤痕,不会影响到我家张瑞英俊的面貌。”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想着刚刚镜子里那张极为恐怖的‘血脸’,实在无法和英俊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虽然极为疲惫和困乏,但是全身不同等级的疼痛感让我根本无法入睡,只能望着帐篷顶端的支架盼着时间快点过去。我不求赶紧把身上的伤只好,只希望能打些麻药或者吃点止痛片缓解一下这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外面的暴风雪非常猛烈,狂风吹的帐篷隆隆作响,给我造成了一种再次发生了雪崩的错觉。

这座看似平静的雪山上危机实在太多,虽然我们的队伍全员都活着走了下来,却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不少阴影。雪崩的隆隆声和冰缝开裂时的咔嚓声,这两种致命的声音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