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缓缓地起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身后的抽屉,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张老照片。相纸已经有些发黄,这种照片在星际时代已经十分罕见了。
约瑟夫自嘲道:“那会儿热恋时,在地下避难所的复古照相馆里拍的。”
“你看看吧,她真的很漂亮。”
夏若雪接过照片,上面的女子有着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样的面容,碧蓝湖水般的双眼,加上极其对称且线条分明的面庞,像极了当前某些人工智能的仿生人,既完美无缺又美得似乎不太真实。
“天啊,她真像被上天雕刻出来的女神一样,太美了。”
约瑟夫很感激地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说道:“你不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对哦,这个大美女,您的夫人,叫什么名字”?夏若雪顺势问道。
“格洛丽亚·简,”,约瑟夫的回答石破天惊。
“——g.j?”
夏若雪震撼万分,她将手中的照片翻过来,背面赫然以清秀的字迹书写着:“献给我挚爱的约瑟夫,你永远的g.j。”
“是的,g.j真正代表的——是我的前妻,托马斯的亲生母亲。”
“人工智能系统中的异常代码,是托马斯纪念自己的母亲而刻意留下的。”
“他的养父母为反派邪恶势力服务效忠,因而在上一次大型的战争冲突中,死于苏伊士运河之战,这加剧了他对人类的仇恨。”
“但是,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直在心中惦记着深爱他的亲生母亲。”
夏若雪收起照片,惊讶沉思,约瑟夫则徐徐向夏若雪解释了人工智能病毒代码由来。
“根据我查证到的资料,上个世纪,战前的a国军方,针对全世界人工智能的发展情况,以及本国军事战略手段的需要,启动了专门破坏人工智能的秘密项目。”
“项目代号为‘阿迈迈特——噬心者’,以此名称推断,在启动项目之前,a国军方就已经明确了以破坏人工智能底层逻辑架构,或者干扰其学习模式和判断认知为研发方向。”
“项目因战争和a国的内乱战败而中止,但是银河光照会,这个无处不在的邪恶组织,很轻松地获得了其研究成果。”
“在‘噬心者’病毒代码的基础上,托马斯指挥手下史蒂芬·库柏及其黑客团队,对代码进行了迭代升级和完善。”
“这就是目前人工智能‘女娲’体内,对其篡改侵蚀的病毒代码的由来。”
“而病毒代码的触发开关,根据资料中的记录分析,我推断其百分之八十是在光照会原尊主——海勒姆的身上。”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海勒姆带上船,并择机植入了人工智能系统。”
“而且我推断——当他被‘女娲’揪出来并当众处死时,正好激发了‘噬心者’病毒代码运行的开关。”
听到这里,夏若雪心头又是一惊——正邪善恶的较量就这样环环相扣,此消彼长,永不停歇。
人们永远不知道谁是最终的赢家,在何时终结,以什么形式了断。
它就像一个莫比乌斯环,将整个人类的命运牢牢束缚在其表面,永世循环不休。
“在托马斯的指令和授意下,植入人工智能系统的‘阿迈迈特·噬心者’,关键代码注释段标记有‘g.j’字符。”
“这是他向人世间控诉母亲离世、命运不公,并针对整个人类以及我本人的报复宣言。”
典礼活动的现场,约瑟夫深沉且坚定的演讲勾起了夏若雪对当日两人密谈的回忆,总指挥向全舰队移民揭开了他不为人知的悲伤往事,并将“g.j”的真实含义揭露。
“我不知道这个恐怖分子黑客——史蒂芬·库柏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法完成了‘噬心者’代码的修改迭代。”
“显而易见的是,这些代码在伦理逻辑上,产生了让‘女娲’在深度学习并自我演化的过程中,出现反向逻辑决策的意向,从而促使她极端地推动人类数字化、机械化改造。”
“而且,在这种病毒代码的作用下,‘女娲’本身是认识不到自己存在问题的,她本着一心为人类谋福祉的基础设定,茫然无知地在推动实际对人类有害的策略。”
约瑟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想观察台下听众的反应,因为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可能更加耸人听闻。
“我再次重申一下,盘古舰队到目前为止,管理团队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大的失误,移民们也是大多满意的。”
“特别是大冢宰高进,他与‘女娲’的合作十分融洽,这种将细节工作交给人工智能,自己则将精力放在重点关注的事务上,不瞎折腾、无为而治的方式,本人也是很满意的。”
“所以,我后续要表达或者阐述的意见和猜想,并不是为了否定现今管理团队及其统领者——高进。”
约瑟夫再次停顿了片刻,他侧头看向高进,对方不显山不露水,似乎并没有想要打断他的意思,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敌对的情绪。
“银河光照会的恐怖分子,在‘女娲’系统中进行了反向逻辑决策的篡改,同时在其中嵌入了‘’的首字母,也就是‘g.j’字符。”
“在底层设定代码中动手脚的结果,是‘女娲’根本意识不到在自己智能生成的代码和指令中为何会有这两个字符。”
“就像人刚出生就有两只手两只脚一样,人工智能实现超级进化、机械灵性觉醒时,会天然地认为‘g.j’字符就像人类长着手脚一样,是自然且必然的事情,是它在迭代中留存下来的原始基因。”
“而第二个后果,我们所有人,包括‘女娲’都没有预料到的”……约瑟夫再次看一眼高进,语气变得遗憾且沉重。
“正因为人工智能核心系统的底层代码中无处不在的‘g.j’,让‘女娲’十分巧合地将重点关注目标联系到了大冢宰‘高进’身上,以为这是高进名字拼音首字母的缩写。”
“这种联系是如何在机缘巧合下建立起来的,我不得而知。”
“我的猜想是——好比婴儿出生时就带着遗传的特殊胎记,自然会诱使他懂事后根据胎记去寻找跟这个胎记有关联的人。”
“完成首次超级进化的‘女娲’,立刻就开始寻找出生时就带着的‘g.j’胎记,然后巧合地将其锁定到高进身上。”
“所以,我们才有舰队新的领头羊,星际事务天官大冢宰——高进。”
“同时,所有在系统数据记录中检索,或者日常与人工智能产生互动时,发现带有‘g.j’的乱码或异常指令文本的人,都会自然联想到高进。”
“这种巧合也许是一种天意,只不过,我们应该庆幸大冢宰高进是一名善良且正直的人。”
高进听到这里已经是汗流浃背,他不觉想起了夏若雪敲打他的话语,人工智能难道真的是选谁当大冢宰都可以?
自己虽然不是人工智能的提线木偶,但是按照约瑟夫所说,他更不是六百万星际移民中被人工智能千挑万选出来的唯一,那个天资卓绝、不可或缺的天命之人。
这种当众被贬低的挫败感,让高进连接话甚至质疑约瑟夫猜想的动力都被掏空了。
而一直怀疑高进私生活上和夏若雪不清不楚的包德望、李世同乃至大致知晓两人关系真相的韦子见,都对高进是否真的善良正直打起了问号。
这个时候,一心揭露真相,性格执拗且咄咄逼人的夏若雪接过了话。
“人工智能本该支持舰队总指挥约瑟夫·杨维持权力架构,而‘噬心者’代码则使人工智能利用了恐怖分子的夺权计划。”
“‘女娲’在银河光照会那批恶徒行动的时候,借机推翻了约瑟夫的统治,也鬼使神差地选择了高进(g.j)成为大冢宰。”
“所以,高进,你快醒醒吧,不要再陷在人工智能的错误中,昏昏然、飘飘然,愚昧而不自知。”
高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如此不顾及情面的话语,从夏若雪这个一根筋的前女友口中讲出,比当众揭他的短、打他的脸还难受。
更让高进愤恨地是——夏若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女娲”达成了某种协议,竟然背着自己繁育出两人的后代孩子。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夏若雪这种设计掌控自己的把柄,然后猛打自己七寸的做法,到底和自己前生今世有着多大仇、多大怨?
约瑟夫闻言赶紧抢话纠正并试图撇清关系道:“夏护民官的意思是——虽然有这种巧合导致高进被选为大冢宰,但是我们并不反对行使职权并无什么过错的天官大冢宰。”
“只是希望他能及时醒悟,清醒地认识到舰队的人工智能——‘女娲’是存在缺陷,带病运行的。”
“我十分坚定地重申,并不是我约瑟夫·杨要腆着脸重登总指挥的高位,我并不反对高进,只是反对人工智能全面掌控人类的未来。”
“特别是明知道‘女娲’被植入了我们尚未确认的病毒,却装聋作哑,放任这种巨大的威胁,会让星舰移民一步步被诱使落入深渊。”
星舰司匠童湖光发现身旁的执政官李世同始终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自己先站出来了,他的疑问直指今天这场事变的关键。
“约瑟夫总指挥,你讲的故事也许是真实的,你的猜想从逻辑上来推断也是合理的。”
“可是,我一直没有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拿出确凿的证据。”
“口说无凭,推测无论怎么合理,终归需要人证、物证之类的东西来加以佐证。”
“对不起,夏护民官,还有韦领军以及舰队前总指挥约瑟夫阁下,今天你们所宣扬的一切,都需要以证据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