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啊，说起来，不单单是你不认识字，连我认识的字也不多。”听到兰姨这么说，奀妹也是满脸的沮丧。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那样，距离义务教育普及还有好几十年了。
现在读书只是有钱人家的玩意。
在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情况下，穷人家的孩子想要读书，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
更不用说是女孩子了。
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及壹贰叁这些数字已经算是里面的佼佼者了。
兰姨稍稍抬头，开玩笑道：“你不会不打紧啊，你老公西洋蔡会不就行啦？再说了，你那间蔡祝行是卖吃的和我这裁缝铺不一样。”
“兰姨，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的蔡祝行虽然小，但是胜在量大，每天进进出出很多东西要记的，记账都要烦死人了。
咧，上一次啊，奀妹就是不会看进货单上的几个字而已，结果就将两种食材搞乱了，好在最后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不然的话，呵——哭都没眼泪啊！”
西洋蔡也没再纠结补鞋仔的事情，一边扇着大葵扇，一边侃侃而谈。
“什么喔——最后不是也没造成损失嘛——”
听见西洋蔡当众爆自己黑料，奀妹顿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对着他肥硕的肩膀就是一拳。
“哎……兰姨，奀妹，我也就比你们好一点，还认识几个字，但是也没什么用。”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香，这时也参与了进来。
围在大榕树附近的街坊，也都纷纷开口。
就在众人感概的时候，突然有人蹦出一句话，“既然这么多街坊不认识字，不如我们就搞一个读书会，然后凑钱一起请个教书先生怎么样？就在大院里面学一些字，免得日后又惹上麻烦。”
请教书先生？
这个提议一出，霎时间得了一致赞成。
“好啊好啊，如果有教书先生，我一定要多学会几个字，这样才不会被西洋蔡看不起。”奀妹第一个赞成，说着就是朝西洋蔡吐了吐舌头以表抗议。
兰姨也是起了心思，“如果有教书先生，我肯定第一个参加。”
“请教书先生？”
“晒鬼气啦——”
“你们知不知道在外面请一个教书先生要多少钱？读书那些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西洋蔡这家伙也是够耿直，当头就是给众人泼了一盘冷水。
兰姨一听要花很多钱，连连摇头，“要花很多钱啊？那还是算了，还是先吃饱饭最重要。”
“哎，我就不是这么认为了。我们又不是要学那些有钱人做大学生又或者是出国留洋，不过是想学会几个字而已。
不用去请那种要花大价钱的教书先生的，只需要请一个会不少字的人回来大院教大家就行了。这样一来，又不用花多少钱，又能学字。”
旁边的奀妹被西洋蔡刚才这么一刺激。这会脑袋突然就灵光了，摸着大肚子缓缓说道。
“对啊！奀妹说得对。”兰姨一合计。
确实是这么个理。
只要放低要求，找到这样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街坊们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可是接下来，有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找谁当这个教书先生呢？
忽地，兰姨、奀妹和阿香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把目光看向了西洋蔡。
这家伙吓了一挑，慌忙说道：“我不行！我不行的。”
兰姨见他拒绝，顿时说道：“哎呀，西洋蔡，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会什么英国老鼠吗？现在让你教几个字而已，有这么难吗？”
“这个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你们也知道，现在奀妹大着个肚子，我和阿碌在蔡祝每天忙的不行，哪里有什么精力叫你们读书识字？”西洋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解释了一句。
这么一说，大家伙又泄了气。
大院里面有这个知识储备的，也就金医生、西洋蔡、福哥以及裁缝佬这几个人。
其中裁缝佬是充数的，暂且不提。
剩下几个，一个天天出诊，一个在厨房和老婆房间来回跑，还有一个拿着个唢呐在大街小巷乱窜。
根本就没有时间教人。
而且这时候，平时很多话说的鸡公福，却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着烟，一声不吭的。
“吱呀——”
这时，寂静之中，一道开门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叶玄。
他白天捡了周萍的手帕，自己估摸着晚上这个点，周萍也该回来了。
于是便出门，想要将手帕还给周萍，顺道增进一下感情。
不曾想，刚一出门，一转头，齐刷刷的十几双眼睛就盯住了他。
“咦，怎么这么人齐？”叶玄淡然走了过来，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可眼前这么多街坊，却是没有一个接过话茬。
几个女人还不停的打量着叶玄，时而进行眼神交流，时而窃窃私语。
“怎么？我脸上有花吗？”叶玄不免有些疑惑。
还是阿香开口道解释道：“玄哥，事情是这样的……”
找我当教书先生？
教大院的街坊读书写字？
叶玄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大医院的医生，就教她们认几个字？
且这些街坊相当一部分口袋比脸都干净，这不是被白嫖了吗？
只一瞬，叶玄心里就有了决断。
这活他干不了！
谁爱干谁干！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拒绝，一旁的西洋蔡说话了，“喂喂喂，你们在想什么呢？
人家叶医生，再怎么说也是大医院的医生！你们别忘了，人家在济博医院的时候，诊费可是要一条小黄鱼的！你们请得起他吗？”
听了这话，叶玄多看了西洋蔡一眼。
看来这家伙才是七十二家大院里面的人间清醒。
“哎……都请不了，那我们还能请谁？看来啊，想要读书识字那是不可能的。”兰姨颓然道。
但话音刚落，她又不死心的说道：“叶医生，虽然我没有什么大钱请你，我们那点钱你也看不上，不如这样啊，只要你教我学会一些字，以后我免费给你洗衣服。”
“叶医生，我也想读书识字，不如我以后帮你买菜做饭，也帮你搞卫生。”阿香闻言，心头一动，同样开口道。
奀妹自己没说话，却是一脚踩在了西洋蔡的脚背上。
后者吃痛的同时马上反应了过来，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叶医生，你能教奀妹读书识字的话，以后你来我们蔡祝行吃早餐，我不收你钱。”
执输行头惨过败家！
其他街坊也都纷纷开口，几乎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有人给包了。
连倒夜香的活都有人抢着预定。
最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叶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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